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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园林
从江南到岭南的忧愁
作者/王受之	来源: 日期:2006-5-24 16:04:21 点击:

“鸿爪为谁忙，忍抛故里园林，春花几度，秋花几度；
蜗居容我寄，愿集名流笠屐，旧雨同来，今雨同来。”
作为清代珠江三角洲地区富裕的士绅阶级附庸风雅的产物，
这种忧愁的情绪一直萦绕着番禺余荫山房、顺德清晖园、东莞可园与佛山梁园，
处于“世界工厂”腹地的岭南园林韵味尤存，但从文化的角度，在岭南早已是濒于灭绝的文化了。

忧愁的园林

中国的私人园林总有那么一种忧愁的情绪，特别是江浙一带的园林，那种纤细的愁思渗透到每片草叶上，弥漫在池塘上，飘荡在那些阴暗的厅堂，那种暗暗的忧郁会把自己在繁世中日积月累的烦躁慢慢稀释，因此对于我这样浮躁的人来说，江浙园林真是最好的心理治疗去处。只要到上海出差，我就会设法找时间去苏州或者江南六镇，特别是在下雨的时候，在那种“阴风怒号”的时候去拙政园、网师园走走，在空无一人的水榭中喝着早春的绿茶，望着那些入水无声的细细的雨丝，慢慢地把自己的不经意沉积起来的烦躁洗去，换一个心境出来。中国园林的这种功能绝对是西方园林所没有的。

讲到中国园林，大约第一想到的就是江南的园林，特别是苏州的园林了。从我自己的看法来说，苏州园林真是甲天下，在这里可以领略到中国造园的精髓。

我去年两次去苏州和无锡，第一次是苏州开发区请我去讲学，花了一些时间把自己喜欢的园林又细细参观了一次，另外一次是在无锡的江南大学举办设计理论讲学，抽了点时间把苏州和无锡的园林又看了一次，每次都很有感触，都很开心，心情也特别好。江南园林的确是可以陶冶性情的。苏州园林大部分都有联系在一起的游廊，但凡下雨，在游廊中信步，自是最为开心的时候了。园林专家陈从周在他的《苏州园林》一书中说：“园林游廊为园林的脉络，在园林建筑中处极重要的地位。”游廊遮风避雨，也是园林的观赏线所在。与西方园林那种几何对称比较，游廊的引导更加耐人寻味，更加含蓄。

江南的古典园林原来都是私家花园和住宅，所以一般并不太大，小的只占半亩地，这种小型的园林尺寸，迫使设计师在方寸之间包容各种元素，以小见大，景致曲折掩映，反而意趣无穷。中国园林强调“水必曲，园必隔” ，把园与住宅利用水和庭院的分隔方式结合在一起，生活在园林中，而居住和园林又相对独立，实在是令人感叹。好像苏州的留园，园中部是曲折的水景，波光粼粼，峰峦环抱，园的东部却是住宅的庭院，楼、馆、轩、斋，各各有致；园的北部颇有田园的特色；而园的西部却是林木森森。用游廊分隔这四个部分，长廊两百多米，因地而变，时曲时直，变化多样。游廊是景观线，是游览的导引。

借景是中国园林设计的精华之所在，明代造园家计成在《园治》一书中说：“夫借景，林园之最要者也。”游廊在借景上手法相当多，通常的为一面敞对景区，另一面砌以廊壁挡隔另一景区。廊壁也并非一堵粉墙，沉闷一块，而是在上面开设漏窗，使游人身在这一景区能透过漏窗窥见另一个天地里的胜景，一孔接着一孔漏窗，步随景移，好像在看一个连续的画廊展览一样。我喜欢拙政园和补园的的关系处理，两园以一条水廊相映，廊壁上漏窗洞明。在补园透过漏窗可见东邻拙政园的景物，在拙政园透过漏窗可见西邻补园的景物，两园通过漏窗互相借景，让人感觉园与园之间的息息相通。

园林在于我，是一个非常好的休息去处，现代人的生活的繁杂匆忙是古人无法想象的，我自己一辈子的生活都是非常忙乱的，难得清静，在洛杉矶是生活在汽车漩涡中，难以抽身，记得几年前画家陈丹青在纽约说到他的洛杉矶的感受：汽车浊流，右边一条是红灯的河流（汽车尾灯） ，左边一条是白灯河流（汽车前灯） ，滚滚洪流，无休无止，从加州回纽约后有好几天无法摆脱这种感觉。我却已经就在这条浊流中生活了接近二十年，因此我时时寄希望回国清静清静，情况却并不好到哪里去，有时候恶况更尤为甚之。烦躁起来，偶尔会想起自己在苏州网师园清茶一杯的那瞬间，很是神往。因此，也会时而去广州附近的几个园林走走，看景只是托词，实在是想清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