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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畏可对这座古镇的发言权,来自政协会议。“锦溪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他随手递给我一本单薄的小册子,十几页的《锦溪历史文化研究》,出到第八期,仅限“内部交流”,编辑部在锦溪中学。然而,他们屡次试图建立锦溪历史文化研究会,却始终未能成行,“不弄清自身的历史文化,怎么发展?”朱畏可想了想,“或许领导的想法不同吧。” 他低头猛吸了一口烟,摇摇头:“我就不明白..我已经64岁了,按照古人的说法,20年前就该不惑了,可是……” 我又大吃一惊:“64岁?你们锦溪究竟怎么回事?” 他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哈哈一笑:“这就是锦溪嘛!” 我们谈论着民间博物馆的现状。我始终觉得,它们普遍处于一种原始状态,没有足够的文字说明,没有语音解说,许多全凭馆长长年驻馆所做的讲解。面对浩如烟海的收藏,行家或许很容易便看出其中门道,可是,参观者毕竟以外行人居多,而许多导游其实更是一知半解,他们惯常带人在几件耳熟能详的宝贝面前随意炫耀一番,每个人的说法甚至完全不一致。博物馆的意义仅仅在于让人见识一两件宝贝?还是应该让人系统开解一段传承? 朱畏可开心的表情马上被紧蹙的眉头淹没了:“有些事情,很难讲。比如,砖瓦文化是锦溪独特的历史传统,古来号称‘三十六孔桥, 七十二座窑’。可是,我们自己的古砖瓦馆,反而遭到冷落。”他在一次研讨会上提议,把古砖瓦博物馆迁到更大的场地,干脆建到一个砖窑旁边,观众了解完中国砖瓦史之后,可以直接参与制作一些小纪念品,带回家,“这样,博物馆就能活起来了啊!陆秋生主任很开心, 可是他也做不了主啊。” 经历了民间博物馆的举世狂欢,朱畏可比他的古镇更早一步,趋于冷静:“2001年,我觉得推出博物馆是对的。可是,总是博物馆也不行。我们不能只顾及一时的发展,而是要深入挖掘锦溪的市镇文化。”他将锦溪文化总结为皇家文化与民间文化的融合—毕竟,这里是宋孝宗至死缅怀陈妃的地方。 谈论起故乡的命运,这个六十多岁的人突然激动起来。他忍不住起身, 扔掉手中的烟头,又点燃一根烟,腿伸向前,想踩灭烟头,却猛地歪向一边。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望着我有些惊讶的表情:“我4岁的时候, 打针被打到锁骨神经。”他笑了笑,“可能是注定的。60年来,很多事情,想做却做不了。” 六 夜色倾城。重新站回到古莲桥上,四下只有看不见的流水。 只有在这个时候,或许我们才会更接近那个远逝的锦溪,或者其实是陈墓。像陈妃的水冢,无限接近,却又永远在水一方。那是朱畏可奢望恢复的古老锦溪,水道纵横,四望只有茫茫的流水和无边的芦苇草荡。每家都有两三条船,在窗下,月光临照。解开缆绳,便可以去往整个世界。莲池禅院的钟音贴着涟漪一路起伏,那个立志北归的南宋第二朝皇帝,在水边想望过远去的年少旧事,转身却迎向笑语盈盈的三千佳丽。而锦溪,便在皇权与民间力量的交织催促声中,逐水前行。 然而,我的眼前只有漫长的古街,仿佛比白日里长了千百倍。店铺统统关了门,那些民间博物馆的招牌在月光下凄冷孤绝。空中倏忽一道黑影,如同一弯暗色的虹。是一只猫从头顶掠过,蹿上房梁,隐形了。几盏灯笼相继熄灭,火焰留在眼中的影像尚未褪去,大地却已陷入漆黑, 岸边无船。然而,是否,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会固执地坚信,走着走着就可以走在水面上,并且一直走到对岸? 陆秋生向我讲起过锦溪的未来规划,镇里已经决定,民间博物馆将维持现有规模,不会再大规模扩大,同时,会逐步淘汰一些不够精良的博物馆, 引进更好的。并且,开始逐步深入地挖掘锦溪本身的历史文化资源。 朱畏可们的梦想会实现吗?他们和龚竹钰们、薛仁生们、黄风子们一样,他们有自己的快乐,也有自身的苦衷,不可言说。他们在民间盘桓,需要被认同,甚至被许可,却又并不真的明确,究竟谁的认可,才是真正的荣耀。 责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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