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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事一辈子也说不清楚
作者/晏礼中,张帆,Will Friedwald，美国作家，著名乐评人,郭玉洁,本站,覃里雯,许知远,令狐磊,夏楠	来源: 日期:2006-7-17 15:29:02 点击:

这是一次绝无仅有的采访。
阿力日轨不回答问题，他只会唱歌。
很显然，并非出于讨厌或是不愿意，而是天生对于交流的羞涩和紧张。
还有，也许就是他对于通过山歌表述自己情感的迷恋和依赖。
阿力日轨唱道：“吃草的羊累，放羊的人苦/好多事一辈子也说不清楚”
 

腰、大腿、小腿、胳膊......遭到跳蚤袭击的地方越来越多。我不停地挠， 手有点忙不过来。“越挠越痒”这样的话是后来才有人对我说的，在我挠得最起劲的时候，屋子里的人都睡得挺香，香得甚至在黑暗中响起了呼噜声。

我睡在火塘旁边的地上。三块石头，中间烧柴，做饭时架锅，不做饭时烤土豆聊天，这就是火塘——四川大凉山彝族人家的活动中心。我是在火塘里最后一块木头燃尽的时候被冻醒的。

屋子没有窗户，关上门后，白天不见太阳，晚上不见月亮。黑暗中我听见“唏唏唆唆”的声音——是猪？是牛？是羊？是鸡？还是那只猫？我不能确定到底是它们中的谁在这样的夜晚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上述的这些家伙就关在离我不到5米的木栅栏里，和它们的主人以及被称为“北京领导”的我们同处一室。那声音似乎就在旁边，如果是那头猪的话，我不希望它的长鼻子不小心拱到我的脸，所以我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继续抓挠我那被跳蚤享用着的身体。

“地上的跳蚤比床上的多” ，这样的话也是后来我才听说的。这里有三张床。一张是男主人和女主人的，当时睡着同来的摄影师和为我们当翻译的乡长。另一张是主人的小女儿和二儿子的，阿妈下山去帮亲戚家栽烤烟了，现在阿爸和他们睡一起。第三张床在隔壁一间堆满了土豆的小屋内， 上面睡着主人13岁的大儿子阿力日轨，他是我的采访对象。乡长曾经建议我去跟阿力日轨挤着睡，当时我自作聪明地嫌弃那间小屋没有火塘的温暖，但没想到火塘里的火现在灭了。

三天前
大巴车在返回重庆的路上开着，车上坐满了来自北京的画家。

“这张不错，看这表情......”

“你这张也不错，看这光线，居然有一种淡淡的光晕......”

画家们兴致勃勃地相互展示着自己数码相机里的照片，被读进相机记忆卡的是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木老乡顺沟村“童梦圆非正规教育学习中心”的孩子们。孩子们的照片将被画家们挑出来升华成国画或油画，在6月底的一个慈善晚宴上拍卖，善款用来帮助那些无法正常就学，但同样拥有梦想的孩子。

参与写生的画家是奥迪中国公司为“童梦园”邀请的，这是一个由奥迪中国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去年12月15日共同发起的慈善项目。该项目计划在中国西部的10个省、自治区的32个县，为150个自然村的校外青少年及辍学儿童建立“非正规教育学习中心” ，进行“生活、生产技能”的农村实用技术培训，并不定期地组织夏令营，奥迪中国承诺每年投入不少于10万美元的资金投入，而中国科学技术协会负责具体实施。

画家们兴高采烈的时候，我却开始犯愁。

集体性的活动时常会阻碍深入采访的进行。画家们忙着给小孩拍照，同行的记者们急着东问西问，带队的工作人员则时刻提醒着大家日程表上的行程......场面热闹而温暖，但问几个问题，记几句话对一篇稿子来说是肯定不
够的，我心里一片茫然。

车窗上浅蓝色的帘子被人“哗啦哗啦”地拉上，外面的阳光开始刺眼。

我在大巴车上挨个跟人闲聊，试图在回程途中继续茫然的采访。

“有个在大凉山里放羊的彝族小孩，他到乡里的‘非正规教育学习中心’学习，老师发现他彝族高腔唱得好，就把他接到北京参加了我们这个项目的夏令营，回去之后，他跟小朋友讲他去了北京，小朋友都不信，认为他说谎，于是，他走了几十里山路，到县里找带他去北京的人要照片......”
 
告诉我这些的人叫巴登多吉，一位友善的藏族同胞，他的身份是四川省科学技术协会的主席。巴登简短的介绍迅速打动了我，我问他，可不可以去找那小孩，他说可以帮我联系，“但从这里去小孩家比较麻烦，先要到成都，然后坐一夜的火车到西昌，再转搭汽车到普格县城，当地科协的车可以把你们送到他们洛乌沟乡乡政府，但要到他们那个叫‘团结村’的村子，你们还得走3个小时的羊肠山路。”巴登让我考虑一下，然后快点做决定，因为大巴正在朝重庆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