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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气
作者/晏礼中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12-14 10:50:52 点击:

华庆云是他找到的第一个细菌战受害幸存者。当一位转业在报社工作的战友告诉他金华过去曾经是当年侵华日军实施细菌战的重灾区时，他便动了去找寻那些幸存者的念头，因为当时他的部队驻地就在金华。

起初的调查没有明确的目的性，范围也仅限于部队周边。那时候，他是连队指导员，100多人归他管，部队出事，找不到他是很严重的事情。他只能利用周六周日出来调查。在首次调查的半个月里，他只找到华庆云。他开始查阅大量与细菌战有关的资料，在图书馆里，他看到了那段尘封的历史。

1942年，日军从浙江、江西撤退时，在田间、水井、河流中播撒细菌，甚至故意留下带有细菌的食品。据调查，浙江的细菌战是日军对中国实施细菌战中最严重和最惨烈的一次，投入的细菌也最多，但这一切却很少为人所知。从2001年初开始，南京军区新闻干事李晓方利用业余时间深入两省20多个市县的800多个村镇， 自费采访了200多位侵华日军细菌战炭疽、鼻疽细菌受害幸存者，拍摄了3000多幅照片，并编著成一本画册。

从左至右：程崇文（2005年去世）、申子娥、摄影师李晓方、申大义（2004年去世），三名幸存者均为金华市金东区雅畈镇村民

1942年4月18日，美军实施突击东京行动，日军为避免浙江境内的机场成为美国空军的后备基地，发动了浙赣战役。战役破坏了浙赣地区的机场、铁路和公路，并在撤退时向田间、水井、河流中播撒细菌，甚至故意留下带有细菌的食品。

7年后的1949年12月，原苏联政府在伯力对12名被指控从事细菌战犯罪活动的日军战犯进行审判。原731部队第4部（细菌生产）部长川岛清供述：1942年中，他曾奉令准备了130公斤副伤寒菌和炭疽菌，为731部队南下远征使用，远征的战场便是浙赣。

他开始对调查的路线、行程“谋篇布局” ，把浙、赣两省20多个县市的800多个受害乡村在地图上一一标出来，准备逐个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发现浙江的细菌战是日军对中国实施细菌战中最严重和最惨烈的一次，投入的细菌也最多，但这一切却很少为人所知。一位从抗日战争走过来的大学教授甚至问他：

“浙江怎么会有细菌战，731部队不是在东北吗？”

“教授，您也许不知道，731部队不可能在自己的所在地撒细菌，那是要危害到自己的，他们都是研制好了，跑到外面那些战略重点散播。”他很有礼貌地回答。

四

李晓方家的客厅，除了一张折叠桌子和几把简易的塑料板凳之外，别无他物。说话时，他的声音在空空的房间回荡，发出嗡嗡声。房子是杭州陆军疗养院—他的单位分的。不远处是美丽的西湖。正午的阳光照射到湖面上，使之闪闪发光。翠绿的青山，再也倒不掉的雷峰塔。“十一” 期间，游人如织。

李晓方从厨房的小冰箱里取来两罐可乐，递给我们，继续在空旷的房间里讲他调查的故事。

2002年初，李晓方从金华调到了杭州陆军疗养院。西湖美景并未泡软他去调查的双脚。当时，他爱人还在金华一所地方师范学校当老师，每周五下午下班，他便打着去金华看老婆的名义坐上那些开往被调查村庄的大巴。一开始，他试图到当地的县委宣传部找些线索，可他发现当地政府对此一无所知，而且周末也不会有人帮你。

随着调查的进行，找什么样的人，到哪里找，怎么跟人家说才最容易打听到有用的信息，他开始总结出一些经验。车一到站，他就直奔农村的老年活动室，60岁以上的老年人成为了他主要的询问对象，他总是先给老人们看看自己的军官证，然后说：“我是南京军区的新闻干事，来这里调查细菌战受害幸存者的情，你们村有人烂腿的吗？”有的说：有，我带你去。有的说：我就是，并挽起裤管给他看。当然，找不到人的时候还是很多。

2002年国庆节，他背着50斤的摄影器材，从杭州赶赴金华。行前，他把7天的调查计划和调查线路全部标了出来。第一天上午，他在后溪河村为受害老人许福馨拍照、摄像、做笔录，听他口述染菌发病、恶化致残的遭遇。中午，炎热的天气让他几近虚脱，他吃一包方便面，喝了5瓶矿泉水，可还是头晕、呕吐、四肢无力，他知道那是中暑症状。他知道自己应该休息，可他明白不能休息，因为有句话会一直在他耳边响起—小伙子你来得晚了，我们村烂腿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