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杂志目录-善-正文
高原上的香柏树
作者/刘晋锋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9-14 13:50:22 点击:

到现在，藏文班依然是：一年办三四期，开班的时候来一大堆人，到最后往往只剩四五个，有些人反复地来，反复地消失，人们都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在忙。现在，文化社的活动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但藏文学习仍是首选，无论项目做到哪个村，他们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要开藏文班。有的农民学了藏文、能读懂藏文书之后惊讶地发现，原来有一些口口相传的说法竟然是谬传。

这就好像一个黑暗的屋子里，你可以依靠别人来点燃蜡烛，但他们希望将火柴交到你的手里，让你亲自带来光明。

神山

斯朗伦布不慌不忙地抿下一口啤酒，笑容从嘴角溢到满脸，情不自禁地耸了耸肩膀：“我是德钦县第一个留长发的男人，现在是剪了，以前齐腰长呢。我下乡去，老人见到我的头发，都说好好好，我们藏族男人生来就是留长发的。”

这当儿，眼前出现了两个斯朗伦布。一个是遵循当地传统风俗，与弟弟共有一个妻子、令外人深生猎奇之心的少数民族男子；一个是与国际化组织密切合作，弘扬本土文化、保护自然环境的文化社社长。

在我们看来，卡瓦格博文化社神奇地从一开始就树立了一种科学精神，他们带着录音录像设备行走在德钦县的小村落，拜访老年人，把口口相传的藏族文化用文字或者录音、录像保留下来。这种几乎出于本能的，制作标本式的文化行为在2003年的时候实现了一次完美的转型。

“哎呀，不好意思，这个事情一不小心做得很好！”斯朗伦布喜滋滋地在得意。

藏族人在不同的属相年都要朝拜一座特定的神山，羊年特定要转山朝拜的就是位于德钦县不远的梅里雪山。

2003年时值“羊年”，更是藏历年中60年一轮回的“水羊年”，据统计，2003年前来梅里雪山的转山朝圣者的人数达到了11万，因为藏族同胞中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在羊年转一圈等于在平时转13圈，水羊年的一圈则抵得上平时的60圈。很多人都转2到3圈，一圈为自己，其它几圈为朋友或家人，也有人花钱请当地藏民代替不能来的亲人转山。

德钦县趁此机会大力宣传，导致2003年德钦旅游收入升，但是却给一种珍贵的树种──香柏树带来了灭顶之灾。

在藏人心目中香柏树是神树，它的侧叶就像手掌，双手合十在朝拜，它还有一种清香，燃烧的时候更香，藏民觉得用它的枝叶煨桑是对神山卡瓦格博非常恭敬的表示。但是，香柏树数量少，生长周期长，已是一种濒危植物，藏族过去的传统是只能采集枝叶，不允许砍树或者主干。

但2003年朝圣者太多，对香柏树的需求激增。许多村民搬着桌子出来卖香柏，因此形成恶性竞争，浪费巨大。斯朗伦布到观赏梅里雪山的最佳地点飞来峰数过，总共有57张桌子，放满了枝叶，村民争相兜售，一片混乱。不到半年时间，香柏树如被割草机割过，迅速消失。县旅游局曾经几次整顿，都没有效果。

文化社在德钦名气不小，就有人来找文化社，说“保护国际”有个环保项目你们要不要申请？文化社刚开始还犹豫，觉得自己是做文化保护的，不是做环保的。但是为什么不试试？

做法依然是调查为先，发现：因为采伐和贩卖的点不一样，采伐香柏树枝的农民其实收益非常微薄。他们去请教活佛：“是不是只能燃烧香柏树叶来敬神山？”活佛说：“不是，很多地方没有这种树，照样也要烧香，完全可以用生长周期快一点的植物枝叶作替代品。”

文化社就请活佛和高僧给村民们做法事，给他们讲道理：“你们砍下山上长的香柏树去敬神，就像把神山的肉割下来，然后做成一盘菜给神吃，你们想一想，神山会高兴吗？其实对佛来说，只要你心诚，不在于你敬的是什么。”他们把总的收入测算给村民看，让他们明白恶意竞争既不能增加收入又造成浪费，然后帮助村里把摊点收缩起来，整个村子几户人家形成一组，轮流出摊，利润平分。

“国际环保组织带进来的是单纯的环境保护观念，但你要在这里做环境保护，按照你们的方式是做不下来的，社区里面不接受，你说环保，我也不知道环保是什么东西”。环保，藏族民间有自己的方式，而往往，这种自然和谐、众生平等的观念是通过歌舞的形式传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