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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在潮州龙湖古寨,有一所大宅院,据父亲说它建于清朝,是祖父的祖父从新加坡赚回来的钱。
1童年在大宅院 叔公回忆说,祖父每次寄来100元港币,须到汕头再兑换成42元人民币(当时)。如此维持到1970年,曾祖父高寿过世。那年我7岁,未曾见过大家言谈中总保持着某种敬意的祖父,南洋的祖父。 我的家族故事中,有一部分是难以启齿的,比如曾祖父在继承他父亲所盖的大宅院后,开了间米铺,娶了两任老婆,后因经营不善,家产亏空。到我祖父1936年“下南洋”时,家里已经穷到揭不开锅。我问叔公,提这些是否对他老人家不敬,叔公笑笑:“没事,他当年也是寨子里有能耐的人。”今年不到70岁的叔公身体硬朗,是曾祖父的小老婆所生,我祖父是大老婆所生。 我想象中,曾祖父的父亲是个有能耐之人。据说这间大宅院是用他从新加坡挣回来的钱所盖,大门外墙嵌着的精致瓷砖是从新加坡运回的,雕龙画凤、气派非凡的屋檐又混合了西洋建筑风格。主屋阔大,铺着据说是当年他兄弟的砖窑烧出的红色地砖,色泽发亮,一直伸到后院的5间房子里。“都有一百多年历史。”——每每听长辈们谈论这间宅院时所用最多的一句话。 当时的流行说法是“下南洋”,在整个龙湖寨是有历史传统的。据史料,龙湖寨始建于南宋,明清发展到鼎盛,在还没有汕头时,长江的出海口正是龙湖寨,货物经此运输到海外,因此产生很多“行商”或“住商”,做成生意回来后他们就大兴土木,同时融入国外建筑风格。我家大宅院只是寨子里几十上百座中的一座。照此说,曾祖父的父亲该是一个“行商”才对。但这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龙湖寨的港口地位逐步被汕头取代,清末,形成了“汕头、香港、泰国、新加坡”四大贸易港口。童年的印象里,所有去往南洋的人都须到汕头搭船。 1965年我们家族在马来西亚的留影。后排从左至右:三姑丈、六叔、四叔、小姑、五叔、二叔、七叔;前排从左至右:表哥、三姑、祖母、堂哥、祖父、二婶、表姐。同年他们将这张照片寄给我父亲珍藏。 龙湖寨只有两平方公里左右,但在小时的记忆中是很大,要很久才走完从南至北的一条主街。它的巷与巷形成非常整齐紧密的“井”状。我跟别家的孩子们常常一起穿巷玩游戏,跑到寨口的河里摸鱼和田螺。隐约感觉,寨里约有1/3的人家每月会定时等邮差的那声吆喝(南洋有钱汇来)。这声吆喝给我和寨里的其它孩子带来很多快乐,因为会有南洋亲戚寄来的旧衣服(一律有着时髦款式),以及各种国内见不到的新鲜玩意。 9岁那年(1972年),祖母坐船回国,带了几乎一个集装箱的衣服、毛巾、毛毯,面粉、米、油一切可用得着的物品,分发到家族内的各家各户。 祖母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来自南洋的亲人。那次全家老少聚齐在大宅院,比过年还热闹。我也生平第一次吃到巧克力。祖母个头高高(17米),很威严的印象。听说那趟行程她花去7000元马币。 在大人们的叙旧中,我朦朦胧胧知道父亲当年也在马来西亚做生意,中国刚解放时和他的舅舅一起回国。那时父亲在粤北工作,我则同母亲住在大宅院的第一间,每年他只有一次探亲假。从小到大,我和父亲的沉默多过交流,他在我眼里是一个威严的人。祖母第一次回国时,他告诉我:“不可以要东西的。”待到送祖母到汕头搭船,还在排队等着上船的时候,父亲居然流眼泪了。尚年幼的我,虽无法明白这其中深沉的感情,但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责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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