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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克华是谁?
三 第二天下午,我独自在黑龙潭瞎转。其实并没有“潭”,只有一线泉水从山缝里流出来。据说泉水在红卫兵砸庙时曾经断流过。直到1980年。传说是,这一年中央一号文件让农民们分了土地,大家一高兴,在河滩上唱了一出戏。戏刚唱完,后面山上的泉水又滴滴答答出现了。 现在,泉水隐藏在新建的亭子里。我看见一个人拿着矿泉水空瓶正努力接着那一丝泉水。他踮着脚,估计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亭子很漂亮,靠在岩壁上。对面底下就是戏台。 历史和现实对应成趣的是,文革之后的30年,原本完全破败的黑龙潭,却突如其来的红火了。龙王爷和解签人恐怕也没有想到。 十天之后,在北京一家咖啡馆,我讲起那个泉水的传说,问罗红光,黑龙潭的红火真的是天意?他说:“这里及时出现了能人。庙会之所以再次兴起,是因为一个强势能人的介入。”罗红光是中国社科院社会人类学研究室主任。1992年,他到黑龙潭做田野调查,认识了王克华。 在罗红光的定义中,王克华就是乡土社会中的“文化贵族”。 王克华是黑龙潭所在的红柳滩村人,兄弟八个,他是老大。文革前,他从绥德师范学校毕业,在一个小学当老师,一个月挣32块。这点钱,养活全家很困难,而且他发现公社里的一个普通通讯员到学校里来,都可以吆五喝六,教师的地位太低了。他毅然辞职。 王克华属于天生不安份的人,对传统秩序不满意。在那个公职地位高于一切的年代,他决定开始跑买卖。王克华的勇气和决断力,在当时已非其他人能比。 他从上海、广州买来塑料制品、布匹,贩到西安,还卖给陕北的老乡。一年不到,王克华赚了好几万块钱,在家盖了一排九孔的石窑洞。文革十年,他更是没闲着,在外面揽活。他又很好学。到后来,石匠、木匠、瓦工、泥水工,画画他都做过了。1980年,王克华已经成为镇川镇上的裁缝,拥有一个体面的店铺。38岁,正是年富力强。 王克华的父亲是村里的老书记,政治上比别人多了优势,经济上本来就很强,又念过书,什么活都干过。红柳滩村的老人们看中了这个“精英”。这年2月初7,他们集体跑到镇子上找到王克华,说,你回来吧,把庙的正殿修起来。 文革结束了。人民公社体制下的统一局面被打破,农村正在搞家庭承包责任制。人们在土地上不再需要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开始闲下来。陕北又闭塞,这时还很少有人出门打工,他们滞留在农村。办庙会的想法又开始冒出来。 一开始,王克华只是捐了一万块钱,顺便设计兼带施工黑龙潭的一些建筑。老人们也没想太多,借助王克华的能力把庙修好,把龙王爷请回来,村子里的人有什么问题,又可以去问签了。但王克华不同,他有知识,又见过世面。他的心自然比老人们要大很多。后来他对罗红光说,“人一辈子应该做点事情出来”。 王克华很快就被推举为黑龙潭庙会的会长。为了壮大黑龙潭庙会,9个村子都派出了一些老人去外地化缘。有人拿到了粮食,有人化到了木料,东西不多,但黑龙潭重建的消息却就此传了出去。在陕北,口口相传的力度是最广泛且有效的。问签要到黑龙潭——方圆几十里很快都知道了。后来,那些施舍过粮食和木料的人,带着更多人来参加庙会了。 在农村,人们通过行为和经验互相学习。黑龙潭灵验的名声传了出去。到黑龙潭参加庙会的人越来越多,布施涨得飞快。王克华觉得寻求变革的机会来了。 1988年,他关掉镇上的裁缝店,全身心投入到庙会的经营中。庙会账上的数字不停飞涨,人们观望着这笔钱的去向,给谁?怎么给?王克华其实早有主意。他先是在黑龙潭背后的荒山种下了树,成立了“山地树木园”,然后又拨款资助贫困大学生。2003年,王克华开始筹办黑龙潭中学。他想让所有上不起学的孩子,全都到这里免费吃住。他聘请了当地最好的老师,给出最优厚的待遇。学校建得比米脂中学还要好。王克华现在想不出名都很难了。 责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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