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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飞·非凡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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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泉 |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3-7 17:31:51 点击: |

沙飞死后28年,曾与他意见不合的摄影家郑景康说了一句话: “如果沙飞在,摄影界不会搞成这样。” 这是郑景康的临终遗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中国正在1978年的隆隆呐喊中举棋不定, 这个饱受风霜的国度又一次被安放在楚河汉界之间,面向历史等待抉择。 摄影界的变革也已在民间悄然发酵,动静交错的刹那, 沙飞是无可替代的那枚棋——纵然他已经被人为地遗忘了四分之一个世纪。 沙飞在1936年因拍摄鲁迅生前最后的留影而成名, 在那个摄影仍停留在贵族化娱乐的时代,沙飞颇具预言性地将摄影与救亡建立了关联。 他所拍摄的1930-1940年代的中国,保留下征尘弥漫中,国人瞳孔里完整的世界。 当生活猝不及防地悉数变化,人们在各自的阶层和境遇中,曾如何一同打量相似的命运,做出殊途同归的反应。 这种生存智慧从礼崩天下乱的春秋战国时代已然植根于中国人的血液中,几种学说直接构成一个民族面向外界的态度。 这种态度在山河破碎的年代,顽强地供奉过最后的忠贞。
在《前传》中,我们将还原沙飞,和他的时代。 以及,《晋察冀画报》——沙飞最初和最后的梦想,亦是理想主义时代的中国人背向现实踏出的血路。 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完成可能的事情,它只是彼时的万千事例之一, 它和商务印书馆的崛起与虽遭焚毁依然绝地重建的辉煌使命,和20万妇孺在山脊上用双手铺就的滇缅公路,一脉相承。 《晋察冀画报》奠定了中国摄影的传统和规范。 在沙飞的主导下,纪实摄影传统得以确立,保存底片、图片说明、归类保管的体系逐步健全。 然而,它有着和它的创建者沙飞同样的命运,他们的存在与流星般的灿烂夭折,似乎只为暗示人们, 那个时代的中国人,曾经在打破一切之后,怎样迷惘无助过,继而又怎样以创建一切的决心迎向翌日的黎明。
沙飞意外死亡之后,这些历史图像虽得以保全,然而,他亲手创建的传统却怆然中断。 以是,便有了《后传》,我们将把目光投向更为广阔的领域,沙飞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我们假设,时间是一把折尺,只要砰然阖上,总会在不同刻度相互犀合的地方,找到一些秘密, 关于追寻与反思,关于昨天与明日,关于生与死,关于中国的青春纪念。 王雁是沙飞的女儿,十二年间,她策划了多次沙飞摄影展,创办沙飞摄影奖,整理出版《沙飞摄影全集》。 她通过大量采访取证撰写的《铁色见证——我的父亲沙飞》,与其说是一本传记,毋宁说是一部断代摄影史资料汇编。 她的工作像一部幻灯机,一寸寸推演着沙飞和那个时代的全貌,也注定将给中国摄影史的编纂以启迪。 安哥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摄影家,他的“生活在邓小平时代”早已广为人知。 他曾和王雁一道,整理过沙飞的全部照片,在平遥摄影节策划沙飞摄影展。 他将从摄影史的角度讲述他入行的三十年间,沙飞的影响;以及,他所直击的三十年中国影像。 何咏思则是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艺术系在读博士, 近年来,她致力于研究沙飞和中国抗战摄影史,她将向我们讲述中国的罗伯特·卡帕,在中国之外的世界里, 正怎样延续着他未完成的生命。

前传 (一)故人
一 鲁迅与沙飞之间,其实没有故事。鲁迅亦无从知晓,因为自己最后的11天,无意中改变了一名普通摄影师的命运,甚至,不仅限于此。
拍摄鲁迅时,沙飞的名字仍叫“司徒传”,他的身份是上海美专一年级学生。
一个多月前,他不顾父母妻子的反对,以近乎决裂的态度辞去收入不菲的工作,离开广东汕头,远赴上海。彼时战争尚未打响,上海仍是独一无二的造梦工厂。24岁的司徒传身上,聚集着那个冒险时代所有年轻人的气质和能量,他的身上潜伏着与梁启超、沈雁冰们相似的基因,他们迫切想要改变自身的命运与国家现状,他们面向未知世界时的惶惑燥动与坚定执著,构筑成一个时代的苍茫表情。
所以司徒传可以决然而去。尽管拍摄鲁迅时他举着的仍是三年前为蜜月旅行而购置的小相机,但那台曾经记录他的爱情与家庭理想的镜头,已朝向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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