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令优质精神心生活成为可能” |
|
1898年冬末,在《史记》记载的“殷墟”旧址,第一批甲骨文出土了。此后几十年,陆续有四万多片甲骨文被发现。这些刻有卜辞及少量记事文字的龟甲牛骨,不仅佐证了《史记》关于殷代世系的高度精确,长达五百年的殷代由此成为信史,它并且记录了一个殷人的知识、思想与信仰世界。 在殷人的视野里,世界由两个部分组成:一是人间的,它以“王”为统领,包括诸侯、百姓(诸夏)、黎民(土著);在这里,王代表着初初独立于自然的农耕人群,乃至整个人类。另一则是神灵的。这是一个充满威严与恐怖,同时色彩斑斓的世界,它以神秘莫测、不可名状的“帝”为统领,日月风雨、山川阡陌、万千生灵,以及死去的祖先,莫不有神灵,莫不是神灵。 殷人匍匐在这个神灵世界的脚下。他们进行沟通的方式,是祭祀。以祭祀为纽带,人间与神灵的世界,表现为大致平行、一一对应的结构。例如“王”祭“帝”、诸侯祭境内之名山大川、百姓祭部族先人,而尚未归化的黎民,其祭祀对象则被认为是鬼魂。 殷人的观念世界,残留着大量蒙昧的、泛自然神的崇拜,并表现出神权与政权合一的特征。在殷王朝瓦解之后,它被一种远为朴素、简洁、雄健的视野所替代。那就是周人的天人观念。
许倬云的《西周史》一书谈到,周人的世界观念之所以如此朴素,和世代栖息的生活环境密切相关。殷人居住在黄河中游,处处沼泽、丛林,天空支离破碎;而在上游的黄土高原上,“周人日日看到的,是经常晴朗、笼罩四野、一直垂落到四野尽头的一片长空”。苍天无所不在,苍天静默高悬,在一代代的繁衍中,周人认为,天具备着高高临监的神性。《诗经-小雅》写道,“明明上天,照临下土”。 不仅如此。如果说殷人的神灵,都多少具体化、形象化了,那么,周人最高的、乃至惟一的神祗“天”,却始终朴素、自然,而又无法把握。天是近的,三尺之上,处处是“天”;天又是远的,即使登上万仞高峰,天依旧无边无际。天有形,所谓“天圆地方”;天又无形,头顶之上的苍穹,尽是“虚空”。乃至,天是“有”的,抬头看去,天的景象无时不有;天又是“无”的,不仅是浩淼无边,而且无法定义…… 天无处不在,却又不可被固定于任何强力与概念抽象之中。它是周人力求理解的终极,也是后来几千年中国古人力求理解的终极。它有着宗教的意味,却并非宗教。如果说殷人对“帝”的态度,主要是畏惧、匍匐的话,那么,周人对天的情感,则是仰慕、敬畏、乃至有着深刻的亲切。在周人看来,天是如此的恒定、有序,风霜雪雨、四季循环,使一代代周人得以春播秋收、生息繁衍;至于天灾、雷电,不仅是一时的、偶然的,原因也是人间的胡作非为、让苍天发怒了。 在这种朴素的理解之下,周人形成了“敬天意、重人事”的生活方式,乃至以人生行天道的“君子”追求。其集大成的文献,即是殷代晚期出现的《周易》。而文王克殷前后,周人更向整个农耕人群,宣扬、推行了这一生活方式。
《诗经》的《皇矣》、《荡》、《文王》几篇,被认为是“周的史诗”。在《皇矣》里,周人集体地咏唱:“天”不仅指引着自然界的四季循环,也指引着人间王朝的兴衰演替,这就是“天命”。周人说,“皇天无私、惟德是辅”,正如夏朝被殷人替代一般,在苍天的护佑下,周也将替代殷,成为农耕民族的又一个正统王朝。 责编/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