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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天边
作者/陈艳	来源: 日期:2006-8-18 14:53:39 点击:

藏地在天边。
摄影师杨延康如是说，然后他出发了，准备一去就是十年。
雪域高原更多的并非神秘，而是和每一个鲜活的人生擦面而过，有如相识和映照。
在这里，是黑与白的对比，更是庇佑与安然的对比。
有如天地初开，万物在寂静里素脸相对，是生的喜悦，互为依存敬爱。

“我不停地走动，在我没去过的每条街每个巷子里走动。我不认识一个人。又好似全都认识。那些叫阿不都拉、买买提、古丽的人，我不会在另外的地方遇见。他们属于这座老城的陈旧街巷。当我坐在街边，啃着买来的一块馕，喝着矿泉水，眼望走动的人群时，我知道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尘土一样多的落在我身上。我什么都不想。有一点儿饥饿，半块馕就满足了；有些瞌睡，打个盹儿又醒了。这一刻里我另外的一生仿佛已经开始。我清楚地看见另一种生活中的自己。”

昔日，作家刘亮程行走于库车古城，有如置身时空幻境。今生自我的具体形象，凐没于老城千年苍黄的尘土中，成为每一种可能。2003年，已经拍摄了近十年乡村天主教的摄影师杨延康，开始了另外一个重要课题。他一次次置身藏地，计划用掉人生的另外一个十年，去进行藏传佛教的拍摄。想要一生中完成关于两大宗教的生活化拍摄，以圆满自己的信仰情结。行走于藏区，他坦言并没有遇到太多沟通和了解的困难。微笑是彼此打开心扉的通行证。而遇到的很多僧人、藏民，都笑称和他直觉上有亲近，似乎他的前生，同样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个修行僧。六道轮回。雪域高原更多的并非神秘，而是和每一个鲜活的人生擦面而过，有如相识和映照。

乌哲和金巴

拉卜楞寺的年轻喇嘛，乌哲和金巴，1986年，延康首次接触藏传佛教时，和他们认识并友好。其时，他们同样的年轻，性格活泼，神态朝气可爱，清晨，走在迤逦而过的红袈裟喇嘛队列里，总如沐浴在金色晨光、圣光中，令人印象触动。

2002年，延康计划从拉卜楞寺开始，再续佛缘。近二十年的时光转眼流逝，他想，乌哲和金巴，现在都怎样。

在寺院里，他只见到了乌哲。金巴已经还俗。在一次去拉萨朝圣的路上，他和结伴同行的一个女尼产生了恋情，不顾家人反对，双双还俗，结婚成家。

在夏河县的集市上，延康不经意间与金巴重逢。昔日的稚气少年，已经年过四十，奔波生计，沧桑满脸。谈及当年执意还俗之事，金巴只有三个字可说：缘分吧。欷嘘感叹之意，过往年月，只如清风拂过水面，去而不返，却又正常地周而复始。没有可以深究的缘由。

而乌哲，已由当年的小喇嘛成长为寺院里相当于中高层行政人员的铁棒喇嘛。严于律己，也带徒授课。言行举止间充满信念，受人尊重。

乌哲和金巴。只是一个典型。很多中年以上的藏人，都有过僧人生活。寺院僧舍的灯光，照耀着他们的年轻时代。其后人生无常，命运有了分岔路，有的苦修终生，而有的回到俗世生活，在生儿育女中苍老。

延康说，你要相信，大部分藏民家庭，无论是农是牧，总会有一两个甚至更多的僧人。人们以把儿子奉献给神，表达自己最深的虔诚。如有数子，则多数出家为僧，只留一子从事家务，甚至全部出家。当一个孩子在八九岁的时候，被父母带到一个僧人家里，奉上哈达、羊肉、茶等礼物，拜僧人为师，从此开始寺院生活的时候，他不会有丝毫的惊讶。反而觉得顺理成章。因为很多同龄人都在这样做。

拜了师傅，就等于这个孩子已经被师傅领养。从此他们要生活在一起。虽然名为师徒，但在漫长的生活里，情如父子。小徒弟的教育、成长，在寺院里的升级，都要师傅来操心。而师傅养老送终的希望，也托付到徒弟身上。

五点即起，天还未明，风雪正冷，僧人们就要进经堂念经。中午只有简单的午饭时间。晚上八九点，他们终于走出经堂，回到僧舍。草草吃过晚饭，早早安寝。一个僧人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通常简单到无以复加。他们有无尽的经书要学。比如拉卜楞寺，按照佛教显、密宗的分科原则，在寺内设立六个学院，包括显宗学院（闻思学院）、续部下学院、续部上学院、喜金刚学院、时轮学院、医药学院（后五者为密宗学院）。闻思学院分为十三个学级，学期至少为十五年，主要学习佛教五部经论，重在理解。密宗学院均分为上中下三个年级，学期年限不定，主要取决于学员个体的勤奋、智慧、悟性，一般重于修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