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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泉
作者/晏礼中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2-13 14:46:38 点击:

他从未想过要离开课堂，却因为一次偶然的公益项目走上了专职从事公益事业的道路。
在这条路上，他已经记不清遇到过多少次让他哭笑不得的事情。
但他从来没觉得这些困难能影响到他。
在他心里，每个项目给乡亲们带来的帮助并由此产生的情感都远远超过了那些困难.

“朱永忠同志，请你尽快回中川中学教书，否则你的工资将被停发。”

信纸展开时，朱永忠楞住了。就这一句话。信纸是青海省民和县教育局的，白纸红字上面印着，这句话的下面是教育局局长的签名和日期。

中川中学的校长楞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朱永忠会做何打算。他刚从县上开会回来，这是局长亲自写下并让他转交的，自然更早知道纸上的内容。

朱永忠回过神儿，想多问几句，可他发现校长已经悄声走了。

一
朱永忠在开往民和县县城的班车上坐着，一动也不动。班车盘山而行。这里山大沟深，被当地人称为“五大堡三川”，是土族聚居的地方。有时候，朱永忠会跟外面的人解释说他们不是土家族，是土族。他们的祖先也许是蒙古人或是东北的鲜卑人，他们信奉着佛教、道教、山神和蓝天。远处近处的山两天前被雪覆盖了，白茫茫的大地在太阳光的撞击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凌乱的雪沫在前方汽车的奔跑中懒洋洋地向后飘飞。他的思绪也向后飘飞，回到了1997年的那个暑假。

凯文·斯图亚特是跟着他来到民和县中川乡朱交拉村的。凯文是美国人，是他1992年在青海省教育学院进修时认识的外教。朱交拉土语的意思是朱家山，这是中川乡海拔最高，交通最落后，生活条件最差的土族村子。是他的家乡。

在朱永忠家里住下的那些日子，凯文发现了“震撼人心”的事，是关于水的。他看到妇女们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找水和等水。水从露天的泥窝窝里渗出，牛羊都来喝，下雨时还会变黄。更重要的是水涨到一定高度，便会从四周的土里渗走，没法蓄多。二个人一起来到泉眼边，一个人能把水挑回去，另一个人则要再等上两个小时，水才能慢慢渗够两桶。每个村都有一个泥窝窝，所以有些耐性不好的人也会选择挑着空水桶到其他村碰碰运气，如果其他村泥窝窝里的水刚被人挑走，她们就会抱怨着再去另外的其他村。

“为什么不想个办法解决一下？”看着为水发愁的妇女们，凯文问朱永忠。

这问题让朱永忠一愣。他们这里的人从不曾想过要解决水的问题，如何填饱肚子才是年复一年又迫在眉睫的事。在这个干旱缺水、靠天吃饭的山上，有时候春天撒下30斤种子，秋天才打50斤粮食。大多数人家辛劳一年后，仍有4个月甚至6个月粮食不够吃。

“我们大多数时候想的是今年啥地方雨水多收成好，有啥亲戚，好去借。我们这里靠天吃饭，天不下雨，再没有第二种办法。”朱永忠说。

“解决不了粮食的问题，也可以先解决水的问题”，凯文建议道。

凯文决定帮忙解决水的问题。他用本来打算拍民俗的摄像机纪录下了村里人取水的艰辛，并带出去给别人看。不久，来了两个美国人，他们让朱永忠做个简单的方案，花多少钱，用多长时间，可以解决多少人的吃水问题。

山里人想不出什么高科技。朱永忠东问西问，最后决定在泥窝窝前修个蓄水池将渗走的水留住。方案交上去了，预算包括了附近八个村。第三天，美国人送来了一万八千元现金。当时，他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觉得从情理上说不过去，人家为啥平白无故地给咱这么多钱呢？厚厚的一叠钱捧在手里时，他突然感到一种很大的压力，一种来自良心上的压力。怎么才能不辜负别人突如其来的信任，把美国朋友委托的工作做好？

项目开始后，他的心就都在这事上了。那时，他还是中川中学的英文老师，每天上完课，他就骑上12公里山路的自行车回到朱交拉，跟外乡请来的师傅们商量如何把这池子做好。施工的日子也忙坏了他的母亲，那是挖洋芋的季节，她白天操心施工人员的吃喝，晚上借着月光去挖洋芋。蓄水池修好后，蓄水量是原来的二十倍，水质也好了。前面有小门供大家取水，上面有木头盖子，防止风吹进沙。尽管缺少修饰，可这个水泥做的池子还是成了他们向别村炫耀的标志。在那些房屋全是土木结构的村子里，这唯一的水泥建筑。